春節(jié)里的朋友圈動態(tài)，到處是人頭攢動的畫面。面對人潮洶涌、熙來攘往的各大景點，心中不免發(fā)怵，想著還是去個小眾一點的地方吧，于是，“錦溪”便浮現(xiàn)在腦海中。這地名，取得好，錦而溪，想必是燦若織錦、水波瀲滟的意思。

那是一個風輕云淡的上午，我們到達錦溪時，古鎮(zhèn)門口那座石碑坊靜靜地立著，仿佛一位忠誠的守護者，剛剛送走昨夜的露水，又迎來今日的游客。

進得鎮(zhèn)來，不著急往深處走，先拐進了錦溪非遺文化館。館不大，白墻黑瓦，藏在一條窄巷里，像是鄰家院子，里頭卻藏著乾坤。光線從木格窗子里斜斜地透進來，照在那些老物件上，讓人心里莫名的踏實。

從館里出來，順著巷子往前，穿過集市，走過弄堂，眼前便豁然開朗——江南水鄉(xiāng)的美，全在這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河道里了。

河邊的碼頭上，緊挨著一排烏篷船。臨時起意，決定坐一趟烏篷船。船娘是個年紀稍長的女人，著藍色印花布衣，扎紅色頭巾，臉龐被水面的風吹得有些紅，眉眼間全是和善的笑意。她讓我們坐穩(wěn)了，長篙輕輕一點岸邊的石階，船便像一片葉子，悠悠地離了岸，滑向水中央，岸上的游人漸漸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
船娘一邊搖櫓，一邊向我們介紹一座座橋，每座橋，都有自己的故事。她伸手指著前面的石拱橋，說這是眾安橋，已經(jīng)有些年頭，宋朝時就建了起來，后來幾經(jīng)修葺，才成了現(xiàn)在的模樣。我順著她的手望去，那橋靜靜地臥在水面上，石縫里探出些許藤蔓，仿佛老人頜下的長須。取名“眾安”，是希望過橋的人都平平安安吧。船從橋下穿過，光線驟然一暗，隨即又亮起來。一明一暗間，仿佛真的穿越了百年光陰。

我們問船娘會唱歌嗎？她清了清嗓子，開口便唱，唱的是什么，我們聽不大懂，大約都是些祝福的歌，有些是當?shù)氐姆窖裕涇浀模磁吹模痪o不慢，和著櫓聲的節(jié)拍，飄散在河面上，給船上的我們帶來了歡聲笑語，也給這寧靜的小鎮(zhèn)添了幾分活潑的生氣。

窄窄的河道兩岸，是斑駁的老墻和臨水的窗戶，船娘告訴我們，舊時古鎮(zhèn)人家的買賣，就是在這水上進行的。

下得船來，已是午時，午飯是在蓮池禪院里用的。禪院里面靜靜的，飄著淡淡的香火氣息。穿過殿堂，旁邊便是一間干凈的齋堂。要了碗素面，湯色清亮，浮著幾片香菇和冬筍，面條細韌，吃在嘴里，是素凈的滋味。

吃罷面，從禪院出來，便看見文昌閣，三層高，朱紅的檐角翹得高高的，像是要夠著天上的云。風一來，檐角的銅鈴便叮叮當當?shù)仨懀袷菑呐f時光里傳來的。閣里頭供著主宰文運的魁星，想必舊時的讀書人，在赴考前，總要來這兒拜一拜，求個心安吧。

橫臥在五保湖上的古蓮橋，是錦溪的靈魂。它不像別的橋那樣只是一個拱，它是一座長長的廊橋，中間有幾座亭子，飛檐翹角，遠遠望去，像一條游龍浮在水面上。午后的太陽斜斜地照著，廊橋的影子便倒映在水里，虛實相映，好看極了。此刻，明朗的天空將古鎮(zhèn)的輪廓都勾勒得清晰而柔和。

突然想起沈從文先生將錦溪比喻為“睡夢中的少女”。這一趟，我大約是在她輕淺的夢邊，輕輕地走了一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