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里的一個下午，我如約來到體育館，和剛滿十六周歲的外甥打羽毛球。

我進去的時候，他已經在等了。小家伙靠在窗邊，低著頭，手指頭正百無聊賴地撥拉著球拍網線。陽光灑在他身上，我愣了一下——這小子，好像又竄高了一截。之前見面時還帶點娃娃圓的腮幫子，現在線條利落了不少，肩膀也寬了，活脫脫是個小大人的模樣了。

“舅媽，你來啦。”他抬頭沖我笑，嗓音明顯變粗了。

熱身后，我們就開了局。開頭幾個球都打得挺客氣，你推我擋，像在打招呼。但年輕人哪藏得住好勝心？我隨便放了個網前小球，沒想到他一個箭步沖上來，硬是把球給挑過了網。就這一下，氣氛立刻不一樣了。

嘿，小子來勁了是吧？行，陪你玩玩。

啪——咚！啪——咚！球飛來飛去，快得帶風。他到底是年輕，體力旺得像頭小牛犢，滿場飛奔一點都不帶喘。一會兒來個后場高遠球，逼得我連連后退；一會兒又猛地跳起來扣殺，那架勢，恨不得把地板砸個坑。

我也不甘示弱，仗著累積的打球經驗跟他玩。一會兒輕輕放個網前，騙他往前沖；一會兒突然打他反手，讓他措手不及。我們誰也不說話，就聽著球鞋在地板上吱嘎作響，還有倆人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氣聲。

看著他滿場跑跳的身影和亮晶晶的汗珠子，我突然有點恍惚。這還是那個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不點嗎？什么時候，已經長成這么生龍活虎的少年郎了？

有個球特別刁，眼看就要落地了。他想都沒想，一個“飛身魚躍”撲過去，在最后一秒把球救了起來。雖然自己差點摔個“嘴啃泥”，但他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朝我揚下巴，眼睛亮閃閃的，滿臉都是“看我厲害吧”的小得意。我忍不住笑出聲，剛才那點較勁的心思全化成了欣慰。

打到后來，我們都累癱了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，抓起礦泉水瓶就咕咚咕咚往下灌。

“舅媽，你寶刀不老啊。”他抹了把汗，喘著氣說。

“臭小子，是想說我老了吧？”我笑著瞪他，“下手真黑，一點不留情面。”

他沒接話，就咧著嘴傻笑。我們并排坐著，看著夕陽把整個球場染成橘黃色，空氣里有股汗味混著橡膠的味道。奇怪，平時覺得這味不好聞，這會兒卻覺得特別踏實。

走出體育館，晚風吹在汗濕的背上，涼颼颼的，心里卻暖烘烘的。看著身邊這個已經比我高半頭的外甥，突然有點期待下次跟他打球。到那時候，我大概會輸得特別開心吧。因為贏了我的那個少年，正大步流星地走向他自己的廣闊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