枇杷黃時
一樹枇杷欹,金丸綴梢低。稚童年復至,攀擷最高枝。
——題記
桌角不知何時多了一籃枇杷,個個金黃圓潤,還帶著幾片青翠的葉子,拿起來嘗了一個,甜到心頭。
這才恍然——又到吃枇杷的時節了。口中的滋味似曾相識,那是一段不光枇杷香甜,連萬物都透著鮮活勁兒的記憶。
一畦新蔬綠
晚春至初夏的菜畦是最靈動的,母親種的瓜菜長得極旺,綠油油的一片,新葉抽條,藤蔓蜿蜒,嫩梢打著卷兒。黃瓜、絲瓜、青蒜、豆角……爭先恐后地搖曳著身姿。
不只是菜畦,屋后那一小片竹林,這時也冒新筍,常常一夕之間就遍地生花般到處都是,一場雨后,滿竹林翠生生的筍子,端的是綠意融人眼。
半池菱花香
老家的邊上是一條小河,菱角藤蔓剛剛鋪展,小小的葉片挨挨擠擠,新嫩的碧色襯著老葉的墨綠,偶爾還能看見幾朵白瓣黃蕊的菱花,羞怯地浮在水面,散著似有似無的香味。等再過幾個月,菱角葉扎堆探出頭,手一夠就能提起,嫩嫩的菱角清香撲鼻,牙齒輕輕一咬就開了,吃起來脆甜如水果,若炒著吃、燉著吃,更是一道美味。
現在也總買菱角,老的做菜,嫩的現吃,吃個新鮮熱鬧,雖然少了一份野趣,卻也回味無窮。
千點梅子染
這時節,恰是梅子黃時雨。楊梅也漸熟,絳紅相間地掛在枝頭,仿佛一顆顆瑪瑙珠子。在最底下的枝椏上偷偷摘幾顆,咬一口,酸得齜牙咧嘴。待到完全成熟時,地上早已鋪滿掉下來的楊梅,一腳一個踩進泥土,玩得不亦樂乎。將存留的楊梅采摘下來,泡在鹽水里,過一會兒再拿出來品嘗,酸中帶甜,吃得嘴巴、指頭都染成了紅色。
長大后并不怎么吃楊梅了,唯獨當年紅嘴巴、紅指頭的滑稽樣子還一直留在腦海。
滿樹枇杷金
五六月的枇杷,那真是“東園載酒西園醉,摘盡枇杷一樹金”啊。枇杷青時,是淡淡的青草般的氣味;枇杷熟時,周圍便都浸在蜜一樣的甜香里。我家院角就有一棵老枇杷樹,果子結得極多,黃澄澄的,像一盞盞小燈籠,壓彎了枝頭,老樹又是個“歪脖子”,爬上去很方便。一摘下最大最甜的那串,就迫不及待剝開果皮,品嘗那飽滿多汁的果肉,滿口留香。
如今在水果店里見到枇杷,會買一些嘗鮮;也在專種枇杷的地方買,吃著更新鮮,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,或許是少了那種攀樹摘果的雀躍吧。
幾十年光陰匆忙而喧囂,我常常在散心放空時,想起那個枇杷黃時的小村子。人這一生走得再遠,最眷戀的仍是童年那一方小小的天地,多想在夢里,再做一回摘枇杷的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