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通向老屋蜿蜒的小石子路不長，我卻很喜歡走。走在路上，離老屋越近，心里的歡喜就越多。

路邊常年長著野花野草，枝枝節節地探到路上，麻雀嘰嘰喳喳地叫，幾只狗正在樹蔭下打著盹，猛然間被吵醒了，“汪汪”地吠起來。兩旁的田地，悠然自得地躺臥在一片綠色中，小麥和油菜，蔥與蒜，白菜和蘿卜，一年四季，仿佛總是一路蔥蘢。陽光在柵欄上跳躍，在絲瓜黃瓜藤上徑直落下，在韭菜叢中躲躲藏藏，在大蔥剛開的白花兒上悠悠晃晃，真是好看。隨手捻起一截草葉，放在鼻子下輕嗅，鄉下特有的草木清香味兒就在心田纏繞一圈又一圈。

小路到了盡頭，老屋就在眼前了。

忽然響起一陣雞鳴聲，帶著暗黃稿紙的空洞感，飄忽在空中，這陣雞鳴聲和兒時別無二致，一瞬間將我的思緒引到了三十年前……那是往日記憶高墻的一隅，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，是空氣中都透著的泛黃油布的遙遠。

老屋前的那一大塊地，父母常在這里忙活。農忙時，做個小農民對我們幾個半大孩子來說絕對是個體力活兒。春夏正是忙碌的時候，松土、插秧、施肥，似乎有干不完的事。于是，忘了吃飯有之，累得直不起腰有之，但我們樂在其中。

“草長鶯飛二月天，拂堤楊柳醉春煙。”到了鳥語花香的時候，隨著雨水逐漸增多，地里的野菜就一茬接著一茬。古人云：“春天的草，比肉鮮！”馬蘭頭、灰灰菜、薺菜……那時候哪里知道這么多野菜的名字，只能靠著從長輩那兒學到的分辨法，知道哪些能吃，哪些不能吃。小時候挖野菜也算是我的一個引以為豪的小技能，閑來無事便和同齡的小伙伴一起提著籃子去挖。到了傍晚，這籃子野菜就會變成一盤佳肴，有時也會被做成野菜團子、野菜包圓、野菜餃子……這是直到現在仍能記起的味道。

那時候自家養的動物可真多，有父親養在豬圈里的豬，有母親養在雞舍鴨棚里的雞鴨，還有幾只兔子。每天的樂趣就是早起去撿雞鴨蛋，然后去油菜地里割野草，拿回去喂家里養著的兔子。母親說，今年的雀多了。我不知多少，只是喜歡聽它們嘰嘰喳喳，雖不懂，卻也能感悟其中的喜悅。午后跟著覓食的雞鴨去散步，傍晚聽著鳥和蟲蛙在暮色里呱噪……萬物的美在草長鶯飛之際數之不盡。

從前那種純樸的鄉村生活，卻成為我們長大后最向往的。當然，童年是再也回不去了，但我們可以選擇現在想要的生活，不斷追尋，找到喜歡的生活方式，如春日般生機煥發的生活。

天邊已泛起紅霞，落日的余暉照在我開車回家的路上，車載音樂正好播放到《如風》：“來又如風離又如風，或世事通通不過是場夢……”

是夢更是永恒。人生就是在世事無常中度過，當下如此，若干年后大抵也如此，人的一生終會明白一切逝去的事物都是值得回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