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過年回了寧海老家，看到一件老物件——楐櫥（讀音“旮櫥”）。說起楐櫥，在我的記憶中，是美味的象征。小時候灶頭間里除了一口敦敦實實的鑊灶外，楐櫥也算是大物件了。家里那口楐櫥，經過灶頭間常年的“云霧繚繞”，表面的油漆早已脫落，黑黢黢，布滿了歲月的痕跡。

和食物有關的一切東西，都能激起我的好奇心，楐櫥的每層構造以及哪里藏著好東西都了解得一清二楚。楐櫥的頂部常年放著干貨，像香菇黑木耳豆腐皮之類的；楐櫥的側面掛著放筷子的箸籠；楐櫥里面別有一番天地，用隔板隔成上、下兩層，用來存放不同的菜肴，兩扇櫥門是紗窗，利于通風，以防食物壞掉；另外還有兩門抽屜，放些針頭線腦、剪刀、水果刨等；楐櫥底部設計合理，是由一根根木條按一定間隔排列而成，木條間有空隙，便于排水，且通風，可以擺放鍋碗瓢盆。

在家里沒有冰箱之前，楐櫥是食物的匯集地，舍不得丟掉的剩菜剩飯，腌制在甏里的咸魚咸肉，都匯集于此，散發著特殊的味道，也是真正的人間煙火味。正是這特殊的氣味吸引著我的注意力，不管肚子餓不餓，總想在楐櫥里東摸摸西看看，有時挑點豬油渣，有時挖點糯米酒，有吃沒吃都很高興。特別是年關，翻楐櫥的事干了一次又一次，經過飯鑊多次蒸煮油如白玉的紅燒肉，外焦里嫩帶著鮮美湯汁的糖醋帶魚，肥瘦相間玲瓏剔透的肉丸豆腐湯，都讓我垂涎欲滴。當然翻楐櫥也要有技巧，肉丸不能偷吃太多，否則一個碗里有多個窟窿，大人馬上能發覺，帶魚要挑角落來品嘗，缺角的地方轉到里面或夾到下一層，蟶子光嘗肉不挑出殼，乍看還是滿滿一盆。總之“盜亦有道”，不可貪心，適可而止，嘴饞會激發冒險精神，各家小孩都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。

隨著生活條件的好轉，家里鑊灶早已沒了，然楐櫥仍被保留了下來，父親一個人生活，楐櫥的空間顯得更加寬敞。小時候翻楐櫥是過饞癮，現在翻楐櫥是看看父親的一日三餐。趁著父親出去的一會，我打開楐櫥察看，只見里面一兩碗菜蔬，為人子者，不免惆悵。父親說，一個人，吃不了多少，只要新鮮就可以。

望著眼前的楐櫥，回憶又像一棵常青藤，延著長長的記憶長廊，在心底緩緩縈繞開來。